王爷

准备起飞.

风尘仆仆

风尘·君臣
随着那一首楚歌旋律落地,一场动人心魄的龙虎斗终于告一段落,一位战神陨落,一位帝王脱颖而出,一个新的王朝徐徐拉开了序幕。
长乐宫今夜热闹非凡,月明星稀的夜幕下,宫内是一片莺歌燕舞,觥筹交错的喜人景象。
“众爱卿举杯!敬我们的天下!”年轻的君主眉目间尽是胜利者的自豪与骄傲。
又是一杯佳酿下肚,年轻的君王含笑道:“这次大捷,首功在重言。”他顿了顿对上了座下那人的眸子,一瞬间竟然有些晃神。酒不醉人人自醉,剑眉下的星目里平添了几分醉意。目光流转,最后落在了座下那银甲红胄的青年将军身上。将军平日里锋利的脸庞今日却因为笑意柔和了起来,少了几分沙场上的戾气,俊逸温润,倒是愈发符合起他那民间称号——“战仙”了。君王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:“韩信听赏!”将军一掀衣袍席地而跪,“韩信大捷首功,带兵有方,朕于今日封你为‘三齐王’。从今往后,你便与天齐,与地齐,与朕齐。朕还要赐你‘五不死’,往后你便见天不死,见地不死,见朕不死!这天下再无捆你的绳,更没有杀你的刀。若你顶天立地于汉土,绝不加兵刃于你身!”
话音刚落,跪于殿上的将军缓缓抬头接赏:“谢君上。臣誓生当陨首,死当结草报效陛下。”那双透亮的眸子里燃烧着什么,点燃了君王胸口的暖意。
那一日的长乐宫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,悠扬的乐音中,爽朗的笑语里。
但一切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却又理所当然。倒是应了一句古话:“伴君如伴虎。”哈,古人倒是诚不欺我。韩信自嘲地笑了,低沉的笑声从他胸膛中传出,如磐石砸在了地上,沉,闷。把一颗赤红的心砸的稀烂。
“你倒是心宽,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?”吕后端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,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,宛若蛇蝎。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被铁索悬于长乐宫中央的男人,感到一丝快意,这个人终于要死了。
韩信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天,但却没预料到会来得这么快。现下被黑布蒙着眼用铁索悬于这处倒是一点都没违背那时的诺言,确实是见不着天见不着地见不着他。
“君上呢?”沙哑的嗓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,每吐出一个字嗓子眼里便带出一分血腥味。短短三个字像是承载着千斤重的悲切。
“呵。”吕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,冷冷地笑了一声,没有理会他的问题,厉声道:“逆贼韩信,你可知罪?!”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长乐宫内的那片死寂。
“……臣何罪之有?”千万辩解的话语如鲠在喉,只因那人不在,便失了说出的意义,最终兜兜转转化为了五个字。
“你企图带兵谋反,大逆不道!如今还不认罪,更是罪加一等!来人,上刑!”
锋利的竹刀缓慢地被插入身体的各个部位,再被缓缓抽出,每刺一柄吕后便质问一句:“你可知罪?!”
韩信便吐掉嘴里的血沫回她一句:“臣何罪之有?”红色的血液伴着碎肉滴答在宫殿的地板上,夺目刺眼。竹刃与血肉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,和着那一问一答,像极了受封那晚宴会上的歌曲,在那华丽的宫梁上缭绕不去。渐渐的,那滴答声慢了,韩信感觉那尖锐的痛感也模糊了起来,血沫堵进了气管,喉间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“放他下来。”吕后慢条斯理的端起手边的茶杯,轻轻拂去上层的茶叶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举止之间显着她身为皇后的贵气。她眯起了双眼打量着地板上那像是浸在血里的男人,满意的勾起了嘴角。
什么战仙?算是仙也要向我吕雉俯首称臣!
女人艳丽的眉目间闪动着疯狂。她喜欢这种感觉,这种玩弄生命的感觉,这种粉碎他人骄傲的感觉,这种被臣服的感觉。她又朱唇轻启,再次问道:“逆贼韩信,你可知罪?”
这一次,韩信没有回答,他只是凭着直觉往殿外爬去。,在身后拖曳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,带着内脏碎屑的粘稠血液从口鼻中涌出,顺着那刚毅的下巴流入衣领。往日里英姿飒爽的样子早已不见踪影,剩下的只有不堪入目的狼狈。吕后阻止了想要上前拦住他的宫人们,饶有兴趣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爬行着。
韩信知道自己快要死了,往事像是走马灯一般,一幕一幕飞快的回放在他眼前:那人笑着向他问计;那人与军中将领们一同喝酒打闹;那人在项王面前明嘲暗讽;那人披上龙袍对他说:“与朕齐。”最终还是定格在第一次遇见那人时的那个笑容上:“我叫刘邦,你愿意当我的副将吗?”就为一句话,他把命给了他。
正午的太阳把殿外的石板烤的滚烫,匍匐前进的韩信似乎闻到了自己皮肉焦糊的味道。明知那人没有心却还死心塌地的追随他,把心掏给他,落到如此结局也是咎由自取。他若要他死,他自然是义不容辞,毕竟自古女为悦己者容,士为知己者死。但要他认下这逆反的罪?
不可能。
这辈子,他就只效忠了这人,就是死,也是忠于他的鬼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钟鸣打破了京城晌午的宁静,一腔热血洒在了长乐宫前。
钟声远远地传到了一处府邸内,府内的琴声戛然而止。张良看着眼前的断弦沉吟片刻,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。
韩信死了,以头抢钟而死。
他到死也没能见到他的君上。
韩信二字成了宫中的禁忌,或者说是君王的禁忌。
早朝退了,留下的又是一堆新的问题。起义,暴动,外敌,没有哪一样不用出征的。但少了出征的那人。似乎每一件事都在提醒着他韩重言死了,韩重言死了,他亲自下令杀的。
韩重言、韩重言、韩重言!你竟是死了也不让我安生?!君王也不再年轻,原本乌黑的鬓角也染上了白霜,一切都恍若隔世,又好似就发生在昨日。那一声长长的钟鸣终日缭绕在耳边。你说你居功自傲该不该杀?!你说你临阵邀功该不该杀?!你说你手握兵心该不该杀?!我刘邦杀人从不需要理由,可你韩重言条条都是死罪,我却独独后悔杀了你。
萧何走了,张良走了,你也死了。
一切都圆满了,好像一切都握于手中,又好像一切都流于指缝。
看着被自己掀翻的案几,暴怒的君王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,第一次觉得的这万里的河山是这样冷清寂寞。如血的残阳洒在空旷的朝堂上,只身一人的君王看起来格外孤寂。
刘邦驾崩前又看到了那人,一身银甲白胄,手握一杆长枪立于奈何桥旁,还是那张锐利又沉稳的脸,只是那双眸子里再没他的影子。


刘邦从梦中惊醒,枕巾湿了大半,惊魂未定的他大口喘着气。冲进洗手间发现镜子里的面孔与梦中的脸慢慢重合在了一起,攀着洗手台的指节已经泛白。一丝呜咽从他喉间溢出,逐渐变大,最终像那积压了数百年的痛苦一般喷薄而出,演变成了泣血般的悲鸣,声声泣血,字字诛心。
他终究是欠他一句对不起。
“各位旅客们请注意,列车已经到达西安站。”
报站声让刘邦悠悠转醒,提起行李下了车。他又回到了这里,上一世他开辟了一个王朝的地方,也是上一世那人死的地方。
“你好,你是刘邦先生吗?”一个俊朗的青年迎面走来,线条刚毅的脸上带着笑容。看见刘邦脸上那惊愕的表情,他又道:“我是你约的地陪,我叫韩信。”还是那正午的太阳,还是那滚烫的阳光,这次却洒在两个人脸上……
我风尘仆仆地跨越千年来见你,只为对你说一句对不起。
我风尘仆仆地跨越千年来见你,只想告诉你我从未在意。
你为君,我为臣,经历的那些腥风血雨,都名为命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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